王城下了好大的雪，鹅毛般的雪被风卷着悠悠扬扬落在地上，又一阵风吹来，将积在地面上的雪沙卷了起来。议政大殿的争吵声与这些雪沙一道浇在了慕枳的身上，薄袄单裘，她冻得毫无血色，却又努力站直了身子。
她等着大殿的争吵结束。
殿门被猛力打开，雪与风倒灌进了点着暖香烧着火盆的大殿，暴怒声却逆冲了出来，“孽子！你眼里有没有父君，有没有王兄！”中气十足的骂声撕开了殿外的风啸声，议政殿外是令人窒息的肃穆声。
慕枳低着头，思量着，眼前却出现了一双麒麟皂靴，不待她抬头，似笑非笑的讥讽声就在头顶滚雷般炸开：“怎么，还不进去谢恩？”那声音纳足了怒气，分明在说，胆敢谢恩，弄死你。
慕枳深吸了口气，冷气灌进脾肺之中，让她打了个寒噤，她抬眼，看见了那双蓄满风霜的眼睛，眉头紧锁着，连抿直的唇线中都透着几分忍耐，仿佛是山雨欲来前的平静。
她一顿，往岑婴身后看去，檐阔宇深，成王坐在王位上，看不清神色。王座之下，站着两个男人，一老一少，老者绶带冠衣，从容吩咐小太监：“今日之事往后再议，且送王上回寝殿休息。”少的那位月白长袍，微微侧头，露出无可挑剔的侧脸来。
慕枳知今日谈崩了，她顿了顿，道：“回去吧。”
马车缓慢地前行，雪天路滑，本就走得小心，偏今日雪大，好些街来不及将雪铲开便又絮絮地落了一地，偏生岑婴不省事，不取近道归府，要马车绕过两条街去红袖阁吃酒。
他当然不会询问慕枳的意见，慕枳挨着厢壁坐着，岑婴不惯使暖炉，但好歹有毡帘遮蔽风雪，更暖和些，于是她能感受到雪在身上慢慢化开，成了尖细的流箭，往身骨里钻去。
她不大舒服，于是拿话错开自己的注意，便问岑婴：“大公子的提议，丞相不同意？”
她在殿外站着，除了那几句对骂，总听着朦朦胧胧的，但对骂的是成王与岑婴，又没有多少的价值，因此殿内的情形她不甚了解，问岑婴倒是更快些。
岑婴正双手枕头靠在厢壁上闭目养神，闻言右眼眼皮微抬，掀出条缝隙来看她，连讽带刺道：“你外祖父情愿你抱着个牌位过下半生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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