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枳纠正：“那只是个过场，斯人已逝，牌位不过是个供奉。”
“供奉？”岑婴霍然睁眼，慢慢坐直了身子，看着慕枳，“王兄提议的可是下聘文定，亲迎祭拜，一样都不能少，是要生前上族谱，死后入王陵！”
“那又如何？家妹本与大公子得王上赐婚，倘若她未死，去岁便该与大公子完婚了。”慕枳说得冷静，“更何况上族谱，入王陵，对于一个死人来说，本就没什么损失。”
她那副死气沉沉，毫不在意的模样终于激怒了岑婴，他打量着苍白脸色的慕枳，字字见血：“怎么，害怕在上都没有依靠，便迫不及待想找个靠山，即使为此要出卖亲生妹妹，也无所谓，对吗？”他的声音猛然一抬，仿佛离弦之箭，力图往慕枳的心头扎去，“对吗？”
“我不明白，”慕枳仍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，视他的怒气为无物，“你为何生气？”
“慕榛身葬火海，尸骨无存，你拿牌位供奉，供奉什么？慕将军夫妇悬梁殉城，二万岑成将士白骨葬江山，忠心烈烈，铁骨铮铮，你呢？反手开城献降，用白骨换苟活，这个交易，你做得是否问心有愧？”岑婴道，“你必然无愧，因你还要再将慕榛卖一次，卖给王兄，换你下半生官运亨通。你与慕榛虽为龙凤胎，慕榛是凤，但你妄为龙！”
他话音落地，却像是滴水进海，被慕枳无声无息地吸收了，连点波澜都没有起，岑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平静倒近乎不人不鬼的神色，心里起了悲怆。
倘若慕荆在天之灵，知道亲生的儿子是个这样的德行，大概即刻就要从坟里爬出来，将他抽筋剥皮，以血祭奠祖宗牌位。
“我知道你气我，成国很多百姓都气我。”他竟然还有脸这样说，神色恹恹，窝在角落中，连声带人都是晦气，“但这和婚事没有关系。”他是天下最聪明最懂利弊的人，就像他算清了忠臣之名比不过一条性命，于是果断开城献降般，现在也要来跟岑婴算清利害。
“你恨的是我，和大公子毫无干系，思考这桩亲事时，更应当将我撇出去。”
到底是龙凤胎，脸和声音都像极了慕榛，偏偏说出的话那般可恶。
“亲事是大公子提的，与丞相无关，自然更与我无关。他与家妹本就被赐了婚，要结冥婚，不过顺水推舟。家妹身葬火海，死得铁骨铮铮，大公子娶她，自然能得他要得名声，我们暂且不论，但丞相一应拒绝，此事想来会损害丞相的益处。”慕枳慢慢地说道，“或许，我们该想想，丞相不愿大公子结这门婚事的原因是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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