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孩子,赵氏眼中已是含了泪:“待到孩子出世后,日子眼看着一天天地就要好起来了。却不想他前几天同友人外出饮酒,故态复萌,归了家来要向妾动手便罢了,竟在撕扯间将孩子夺在手里,生生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回忆起当日惨状,赵氏泣不成声,孔颜知晓任何言辞在此刻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,故而只抓了她的手握在怀里,轻声宽慰道:“赵姊姊,你若不想说,便不说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做下这样错事的是那畜生,我有何说不得!”赵氏恨恨道:“他发昏,冲我动手还不够,又这样残酷地害死了我的孩儿……一想到我的孩子才刚过了百日,还不会叫一声阿母,我这颗心便揪得生疼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因着情绪起伏,她连在孔颜面前的谦称都维持不住:“我怒极了,顾不上瞧一眼孩子,满心都是叫他好看。便乘他不备,劈手夺了灯架来,朝他心窝一把捅了过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赵氏胡乱抹了把泪,却是迸出了一个凄厉的笑:“任他平日里如何得意,只被捅了几下,便再不动弹了……哈!真是畅快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摔死自己亲子的时候那样威风,被我寻了机会动手后,还不是如一条死狗般!”

        从一进牢室,赵氏给孔颜的印象便是冷静、克制的,却在向孔颜揭露案子真相时显出了这样癫狂、偏激的一面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孔颜却不觉得这样的妇人令人心生畏惧,一路听下来,她竟不知是可怜赵氏多一些,还是可惜她多一些。

        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,赵氏深深吸了几口气,竭力维持着原先的仪态:“让女郎见笑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孔颜摇摇头,想开口说些什么,却被赵氏拦下:“一日日的磋磨,这样的日子妾早就受够了!事到如今,这是妾自己的选择,不论下场如何,既是出自本心,便不后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赵氏扯了扯唇角,冲孔颜绽出一个苦涩的笑:“到头来,妾竟不知是该怨恨自己无能,还是该痛恨自己托生成了女儿身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原先握住赵氏的手反被她包住,赵氏的手略显粗糙,她轻轻拍了拍孔颜柔软纤细的手:“女郎虽出生富贵,却也该能理解,不论贵贱,这世道,本就对女子更艰难些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似乎只是一叹,并不欲多言。话题一转,又回到孔颜身上来:“妾的父亲极擅观相,从小跟在他身边,妾虽是只学得皮毛,却也能一眼看出女郎此生定是平安富贵、万事顺遂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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