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那里站着,就看到三妞和袁星樨凑在一起,悄悄地不知在说着什么,贺老六眉头不由得便微微一皱,那两个人搞什么鬼哩?贺老六这一阵以来,一颗心遭到重创,变得容易疑神疑鬼,但凡人家在一边讲些什么,不给他听见,他就要疑心,尤其是袁星樨,这个家伙鬼主意太多,但凡看见他和人悄悄说话,贺老六心里就有点发毛。

        不多时三妞走开了,袁星樨转过身来,冲着贺老六笑了笑,贺老六颤颤巍巍拄着他的那一支“司的克”,便靠了过去,皱眉问道:“你和三妞那丫头说什么哩?鬼鬼祟祟的,有什么话不肯让我知道?”

        袁星樨笑道:“也没什么,就是阿Q,我要打发他走路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啊,为什么?我看他倒是很能做的,不偷懒,给人做事很肯出力气,况且这家里如今也少不得他,有这些鸡啦牛啦要喂,况且这柴么,还是要再砍一些,要过这一个冬天还不是很够,倘若是从前,倒是用不着他,有我一个人就够了,只是我如今还不是很能用力,就还是要阿Q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贺老六絮絮地说着,还很是不满地看了一眼袁星樨,真的是不争气啊,一点力都不能出,就只能出钱,凡事拿钱开路,倒也不是说这个人就全无用处,能出钱毕竟也是好的,只是倘若袁星樨能够有三妞一半能干,自己生病的这一阵,也就不用雇工了,虽然钱是袁星樨拿的,然而贺老六也是心疼,这黄澄澄的铜板,就这么都流了出去,贺老六觉得自己就好像财主家的管家,把主人的钱看得好像自己的钱,甚至比对自己的钱还着紧,那就叫做忠心耿耿。

        贺老六叨叨念念,只是说个没完,过了一阵他忽然也觉得奇怪,自己从前不这样的,向来说话干脆,怎么病了这一场之后,就变得这样絮烦?于是贺老六便强忍着住了嘴,从他想要停嘴到他真的告一段落,中间还又溜出来三四句话收尾,就好像刹车总要个过程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袁星樨笑眯眯地听着,见贺老六不说了,他便说到:“是三妞说,阿Q在她面前唱那不三不四的调子,她本来不懂,是后来卫老婆子来了,告诉她说,是《小孤孀上坟》,我倒是不晓得这支歌究竟是怎样唱的,听着名字好有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卫老婆子如今与贺家坳也有了瓜葛,自从她给袁星樨举荐了阿Q,便发现了一条新的生财的门路,她男人早没了,就靠这个吃饭,每天东跑西跑,的亏她不缠脚,所以跑得动,有时候就往袁星樨这边来,贺老六偶尔瞥见她,心情也是复杂:“当年祥林嫂……作好作歹都是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只要有钱就行,是非善恶全不管的,哪里有钱她就往哪里钻。

        袁星樨嘎嘎地就乐:“就是个工具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当然也不完全,卫老婆子对自己的利益那是如同蚊子见血一般,毫不放松的,只不过她确实已经没有什么道德感,是一个只为生存的本能动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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